《某日,青年H发现,他失去了自己的良心》

少女dtysky

世界Art

时刻2018.04.08

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早晨,阳光在七点左右准确无误得从窗边以四十五度照射到了青年H的电脑桌上。如若在平时,这光并不会对他产生丝毫影响——毕竟平时的他都是要睡到九点左右的。但今日不同,此时的他正坐在椅子上,呆呆得望着窗外那被朝阳穿透的云。他一边这么望着,一边不停得用手探着自己的身子。

这个行为比较诡异,一个男人对自己的身子似乎也没什么好探的——H很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有些惊讶,然后开始思考自己无意识这样做的原因。他想啊想,想啊想,越想越不明所以,伴随着这不明所以的疑惑的,是他胸口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什么不对劲,空唠唠的就像被挖了个大洞一般。当然了,这显然不可能是真的被挖了个大洞,如果是的话他早就死了,但他还是不解啊,虽然理论上自己的脏器不可能有所缺失,但这份空虚也是真实存在的。他越想越急,这急带来了焦虑,焦虑化为了愤怒,一鼓作气之下,实证主义的他居然径直走到了镜子前,撕开了自己的肚子。

他就这么对着镜子,检查起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嗯,心脏健全,肺虽然有点黑了但也算正常,这肝...平时吃的外卖有点多了。肾么,医生说有点结石不过外面也看不出来,算了,反正还能用。脾脏,哎,这也正常啊,所以我到底缺了啥?”

翻了一遍后,他并未发现明显异常,这不禁使得他有些懊恼。他属于标准的工科男,自己身体出了这么大毛病,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却仍然没有丝毫解决的迹象,他觉得自己十分失败。

“日常失败 + 1,失败人士果然还是失败人士啊......”

虽然有些不满,但这种无聊的事情已经浪费了他两个小时,现在出门差不多要迟到了,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匆匆把肚子粘了一下穿上衣服就去上班了。

“哎.....”

H本以为上班路上的疲惫会让自己放下思考,但没想到凭借自己卓绝的技巧抢到一个座后,他又开始了胡思乱想。虽然在路上自己的症状有些缓解,但他还是感觉哪里不对,他想不明白,越不明白就越想,甚至还重复着早上探着自己身子的动作,这让周围的乘客都显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当然他自己是没有觉察到的——时间就这么过着,过着,直到一双肮脏而瘦弱的双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似乎在向他索要什么东西。

他顺着这双手抬起了头,映在眼中的是一个看起来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老太婆看起来瘦瘦的,驼着背,用那不多的脂肪勉强堆起了一个微笑,并在同时嘴里也嘟囔着什么。H当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毕竟路上戴耳机不接受任何外部信息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再说按常理而言平时的他看到这样的场景早就避之不及了,更可况还像现在这样与对方四目而对。他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这是因为他终于察觉到了周边的人对自己不友善的态度——当然,虽然从一开始他诡异的行径就招致了这个态度,但在和老太婆交互之后大家的鄙夷更甚了。

不过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问题,他只要按照一贯的做法,掏出手机装没看到就好。他也确实尝试了去这么做,但不知为何就是做不到。伴随着心中空虚感的扩大,他的手似乎也有些僵硬了,察觉到自己异常的他甚至还冒出了冷汗。

“我...我......”

他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份尴尬,就像以前一直做的那样。

“你们...现在来要钱...早干嘛...又不是没手......”

支支吾吾,结结巴巴。他很努力地想说出这些话,却力不从心。不过虽然只说出了只言片语,对方却仿佛明白了这个意思一般,低着头默默离去了。望着老太婆离去的身影,他喘了口气,然而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松弛,而是空虚感的进一步扩大。于是他断定——这种感觉和那个老太婆一定有什么关系。于是他继续思考,思考自己何时开始出现这种症状,他在记忆的长河中不断回溯、回溯,直到到了某一点停了下来,他还记得,那一天刚去外地出差回来,在车站等车的途中,他也遇到了这么一个老奶奶。

那还是在冬天,遇到的那个老奶奶黑黑瘦瘦的,看起来也有个七八十了。分明是挺冷的一个晚上,她穿的却还是破破烂烂,脸上勉强堆起的微笑和自身的处境并不相符。当然这在乞讨的人群中很常见,并不足以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这老奶奶虽然在乞讨,却只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碗,她一边走着,一边对着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如果对方是情侣,则说“祝你们百年好合,和和美美啊。”倘若是一个人,则说“事业顺利发大财。”

这种老掉牙的套路自然无法打动自诩为文明人士的H,他不屑得瞄了对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习惯性得为了博人眼球,嘀咕了一句:“你是在嘲讽我吗,我事业不顺!”却没想到这句话起到了反效果,得到了旁边一些人的鄙夷,这也使得他更加细致得观察着老奶奶的一举一动——可能这是为了证明那些鄙视他的人并不比他高尚吧。过了一会,老奶奶渐行渐远,在这过程中没有一个人给她施舍,他觉得有点开心,有一种“赢了!”的心理感受。

然而这胜者心态并没有被保持到最后。就在老奶奶饶了一圈要离开之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忽然叫住了她,试图给她施舍一些,就当老奶奶连声道谢伸出碗准备接下施舍时,戏剧性的一刻发生了——小女孩一脸不解得望着她,问了句:

“您没有支付宝或者微信吗?我没带零钱诶。”

此刻,H清晰得看到老奶奶的脸上浮现出了不解的表情,她似乎并不明白小女孩在说什么,仍然只是伸着她的碗,在些许时间的对峙后,小女孩的父亲搜便全身后掏出了五块钱送了出去,而后便上车了,而老奶奶也在道了一声谢后识趣得离开了。

目睹这一切之后,当场的其他人中除了稍许向小女孩投去赞许的目光,大多还是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而H不同,他既没有赞许也没有和之前一样,而是感觉某个地方被击中了,他试图反思,但正当这个思考开始之时,他被一个线上问题的电话打断了。

“啊,这个不是我干的啊,不是你们当时定的吗?什么...老板不满意?MMP不早说啊,行,我现在看看。”

说罢,他上了车开起了热点,开始修问题。

按常态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他也是社会人,一天到晚工作挺忙的,所以脑子也装不下那么多东西,这段记忆就逐渐淡去了。然而正所谓世事难料,在一个多月后,他又和那个老奶奶见面了——不同的是这次并不是在车站,对方也并没有在乞讨,这一次,他们是在H租的房租的电梯内相遇的。

“小伙子...你刚搬来这里没多久吧?”

老奶奶似乎并不记得H,她只是将对方当做一个新邻居而已。

“啊,对啊,您也住这?” H还是保有着基本的文明素养,况且对方的衣着也不破烂,看起来是一个可以攀谈的对象。

“是啊,我的家就在这,对了,我这有条鱼,我也吃不了,就送给你吧。”

“哈?啊,不好意思,我一般也不做饭,您还是自己炖了吃吧,补身子挺好的。”

“我老了,咬不动了,平时就吃点素菜。”

“那您为什么要买鱼......”H很疑惑,对方不吃鱼又买鱼,这不是浪费么,难道乞讨来的钱都这么浪费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似乎这也并不是回去乞讨的样子啊。

“这个是我儿子寄来的,据说是他们美国那边的特产,我也吃不了,就送人啦。”

“敢情您这经常在电梯里送大家东西啊......”H小声嘀咕着,他寻思着老奶奶也听不见。

“不止电梯里,有时候还回来敲门送呢。”然而H没有注意到,其实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由于太投入和对方聊天了一直没注意到。

“哦......那看起来物质也不差啊,为什么她还会出去乞......呃,没啥......”H将口中的想法脱口而出,虽然立即意识到了不对,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

“这个,咳咳,你以后会知道的。”邻居小声给H说着:“鱼你就收下吧,也是她的一番好意。”

“那就谢谢您了。”H收下了鱼,老奶奶看起来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讲什么,而是在微笑中送出了鱼。

在那之后,老奶奶又不时送给H一些吃的用的,但偶尔也会消失一段时间。他虽然疑惑但觉得也不好打听人家的事,又不是长舌妇,自己又那么忙,何苦呢。于是日子就这么过着,过着,直到某一个休息日,对方主动敲了敲他家的门,拿着手中不知道多少代以前的功能机问他:

“这个电话,怎么打回去啊?我儿子打来的电话,我忘了接啦,再打都打不通了!”老奶奶的声音很急促,这个状态时H从未见过的。

“别急,我看看啊。”H拿起了手机,看了看号码,他觉得有点眼熟,于是用自己的手机查了查,结果果然符合预期:“您这个不是儿子的电话,是诈骗的。”

“诈骗?不可能!我儿子给我买的手机,怎么会有诈骗电话!”老奶奶一下抢回了手机,像宝贝一样将他捂在胸口。

“......”H沉默了,他回想起了那次在车站时老奶奶听到“支付宝”、“微信”这些词的时候的疑惑,终于明白了当时的状况。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奶奶,您平常吃穿的都是您儿子寄来的吗?”

“是啊,我儿子可争气了,每次都给我寄好多好吃好穿的!”老奶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打钱,或者回来看您呢?”

“他那边太忙啦,有自己的家庭,我也不好打扰他。钱我又不会用卡,直接拿东西挺好的!”

“这样啊......”H心里产生了一个猜想,于是他继续说道:“那个,您手机再给我看下吧,我再研究下有没有漏了什么电话。”

“好,小伙子,谢谢。”

拿到了手机后,他开始寻找一些信息,在些许的分析后,他发现了有一个号码有着明显的规律——基本都是一个月一次通话的。不过也有些异常之处,就是他发现偶尔这个号码也会出现不连续的状况。结合之前他无意识中记下的那些老奶奶消失的日期,他得到了一个结论,并在得出这个结论的那一刻,一种巨大的冲击让他觉得十分难受,他将这个号码备注成了“儿子”后,又取消了备注,之后将手机还给了老奶奶:

“看来没有漏下的呢,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有下一个来电了吧。”按照周期性,明天就会有新来电了。

“谢谢啊,小伙子。”老奶奶带着失望的表情离开了,留下H一个人呆在锁上的门后。

之后的整个一天,H都魂不守舍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却又难以反思出结果,仅仅靠自己脑海中的想象,他无法得出想要的结论,于是他就这么睡去了——毕竟第二天还要工作。然而在第二天上班的路上,在面对那个老奶奶时,他终于得出了结论,也终于明白自己缺失了什么东西。他提前下了站,疯狂冲到了厕所,然后对着镜子再次拉开了自己的肚皮,然后他发现:

“我的,良心呢?”

H终于意识到,他失去了自己的良心。

没有了良心并不致命,也不影响生活,所以一般也不好觉察,但一但觉察到了,就使得H十分难受。于是他决定去寻找良心,但是自己的良心已经没有了,怎么办呢?当然是借。这个世界上不需要良心的人应该多了去了,借来一个按上求个心安理得也没什么毛病。于是H就出发了,他毫无目标,基本是抓住一个算一个:

“你好,我能看看你良心吗?”他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OL的姑娘。

“神经病啊!”姑娘走了。

“你好,我能看看你的良心吗?”他找到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左右的成功人士。

“良心?”对方像是看傻子一样离开了。

“你好......”一个接一个询问毫无回应,但心里的那份空洞却像是越扩越大,于是他打算上硬的。

“你好,我看看你的良心!”这次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对方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搞金融的,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撕开了对方的上衣,接着撕开了对方的胸口,就当他兴奋得寻找着良心之时,却失望的发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的良心呢?怎么会没有?良心呢?”没等对方算账,他却先发火了。

“脑子有问题啊!?”对方也被他吓到了,所以连忙将肚皮和衣服粘了起来,匆匆忙忙想走。

“我问你的良心呢?良心!”H似乎忘记了他只是想找一个良心装上,看到对方想跑后,他死拽着对方不让走。

“谁管你什么良心!老子上班要迟到了,迟到了要扣工资和绩效的!”H终究还是没有抵过对方的力量,眼睁睁看着他跑了。

“啊啊啊啊!!!!”对方这一跑,使得H更到极限了,将要崩溃之时,他脑中忽然浮现出了老奶奶的身姿,于是他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坐车回了家,来到了老奶奶的住所。

“小伙子怎么了?”老奶奶开门后,看到难受得不行得H,连忙找了个凳子让他坐下,而H也得以瞥见这家中的样子——虽然外在温馨,但却有一种怎么也挥之不去的冷清。

“我......我有些难受......良心......我找......在......”H有些语无伦次,但他知道自己要得救了,因为他面前的这个老奶奶,一定是有良心的。

“良心啊,我明白了。”老奶奶明白了状况:“我的就给你吧,反正我也时日无多了,给你也无妨!”

她将自己的肚皮撕开,将闪着白光的某个东西拿了出来,塞进了H的肚子里。H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满足,之前的那些难受劲一扫而空,如此的他望着面前的老奶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走吧,我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叫医院的人来吧。”老奶奶带着微笑,缓缓闭上了眼。

“......谢谢您。”H带着巨大的满足,打了120,在送走老奶奶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然无敌。毕竟花了这么大力气找回这么宝贵的东西,一定能使自己升好几级——他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重新开始了自己的上班之路,虽然有些迟到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完成工作肯定没问题。然而当他踏上马路之时,却发现了一些不妙之处,这种和以前经验的反差让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并且连忙转身冲到了家中,将房门反锁并蜷缩到了角落。

“原来您之前看到的,都是这样的景象吗?”

“——那充满腐臭的街道,和在上面横行的恶心的怪物。”

. . . . . . . . . . . . . . . .

“结束了?”

“嗯,结束了。”

“唉,还是老样子,东西是不错,但......为什么这么粗糙?”

“粗糙?不,这不是粗糙,是真诚。”

“真诚真诚,嗯,真诚是够了,不过这有什么用?看起来你有些误会,我说的不错,是指这个故事还算能吸引一些人的注意,不是什么真不真诚的,真诚能当饭吃吗?”

“......您什么意思?”

“你还没明白吗?我的意思是太直白了!你看你写的,一口一个什么‘良心’,这么直白太掉价了!会不会用隐喻?比如...对...苹果什么的都可以代表智慧,香水口红都可以爱情,难道就不能拿香蕉隐喻良心嘛......”

“隐喻吗......但我觉得这种直白更加具有荒诞的效果啊,更能引起人的反思。”

“一口一个荒诞,两口一个反思,你好真把自己当作家了?作家也要先活命!”

“哦,您的意思是隐喻,讲故事?”

“诶,对,你终于开窍了。现在大家都这么忙,谁还有这么多时间去反思啊,更别说被嘲讽了。不是说不能写这种,你可以树一个靶子,攻击那种人,然后让读者产生优越感,认为自己是与他不同的人嘛,这样一来,你又抨击了现实,又得到了读者的喜爱,这是双赢!”

“......”

“好,你去改吧,不过下次别用‘青年H’这种奇怪的主角了,试试‘我的朋友小A’、‘我的表格大B’这种,会让读者更有代入感的。”

“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吧,加油,我看好你!”

如果不是自己的创作,少女是会标识出来的,所以要告诉别人是少女写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