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狂想

少女命月天宇

世界Art

时刻2020.10.17

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叫戴无垠的男人在想什么,他们只是单纯注视着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分明已然是十月了,他却还穿着那印着动漫美少女图样的T恤,并背着和他现在的姿态不太相称的旅行包,即便这个包内没有装任何和旅行相关的东西。不过这也不怪他,谁叫他一早就听信了“广州一年四季都可以穿T恤”的传言,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是灰色的天空和客观的温度已经摆在那了,但这先入为主的印象还是让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咳咳...”

他从口袋拿出了一包纸,口袋随时揣着一包纸对于现在的他当然不是什么绅士风度,而仅仅是慢性鼻炎带来的一种惯性罢了。他从中抽了一张,擤了擤鼻涕,然后迅速找了个垃圾桶丢了进去。不乱扔垃圾,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美德。

「哎,我TM为什么要到这来...」

他现在正站在一家星巴克前犹豫不定,事实上他确实不是很想来这个地方,毕竟无论是饮品的味道还是性价比他都并不喜欢,更何况在里面的大都只是一些装样子的白领金领罢了。一想起要和这些人一起在这个地方同时打开他们20款16寸MacBookPro中配去做些什么,他就浑身不自在。但他仍然来了这里,因为这确实是他前一天的选择,即便这个选择的前置条件已经变化了,但毕竟仍然是他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要做下去。当然这可能也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的理由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不知道,那就悬置吧。

毕竟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进去,或者回去。而为了来到这里他顶着可能感冒的温度、背着这包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并在地铁中站了大概十五分钟。出于节能的想法,他还是走了进去。

“桃桃星冰乐,大杯。”无法体会咖啡美感和提神作用、以及很长时间没来过此处的他说出了一个记忆中的名字。

“不好意思先生您点的这个过季了,要换别的吗?”

店员小姐标志性的服务式微笑让他感到满意,所以他决定加个码:“嗯,那就抹茶星冰乐超大杯吧。”

他毕竟还是变了,比起一年前的他,已经不再会为这几十块钱的开销感到犹豫和纠结了,即便现在的收入和一年前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当然,由于进入这种状态还没到半年,他还是会对自己的这种转变有所反思——他就是这么一个爱思考的青年,于是在拿到了饮品后他立马找了个位置,拿出并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将桌面切到了打开着Kindle MacOS版的那一屏,打开了他在福克纳某本小说最后做的笔记:

钱本身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关键是看你怎么去花。钱不属于任何人,所以干嘛攒起来。它只属于挣的来也守得住的人。杰斐逊有个男人卖些破烂货给黑鬼,挣了大钱,住在小店楼上一个小屋子里,那屋子小得像猪圈。大约四五年前,他病倒了。突然害怕得不得了,恐怕日后下地狱,所以病好之后,他上了教会,还每年掏出五千块钱,资助传教士去中国传教。我常想,要是突然有一天他死了,发觉没有天堂,回想起每年花的五千块钱来,那会气成啥样啊?我就说了,还不如照老样子,现在就死掉,还省了钱。

这其中说的自然是很有道理的,但当然,他并不觉得攒钱没有意义,这一点他还是很保守的。又当然,保守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懊悔,比如为何不在离职前把借呗60万借出来一把梭哈股市翻个三倍。当他旋即又想到了之前Github空降山寨币他在最低点卖出两周后翻了五倍的事情。对,虽然现在看起来豁达多了,但他仍然是一个纠结的人。不过,这纠结的程度也比以前小多了,以至于他觉得如果是现在的他回到了大三时刚被虚无主义击溃的那个夜晚,他真的有可能付出行动去自杀。但他很快便打断了这个消极的念头。

「如果自杀了,就没有后来的这滑稽、荒诞而反讽的人生了,那多没意思啊是吧?」这种戏谑是他的拿手好戏。他也否定过这种戏谑,但经过了螺旋反转的他最终也还是接纳了:「讽刺的思考也比什么都不思考好对吧?哲学的自杀也比平凡的幸福好吧,对吧?」

他在脑海中不断发问,以至于忽略了此刻已经有个人站在他身边、盯着他良久了。不过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他总是在应该集中注意力的时候胡思乱想,应该注意周围的时候却集中注意力。

“你在干嘛呢~”

这是一个轻快的声音,一个只属于少女那特有的轻快的声音。这声音从他的身侧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其肩膀上受到的轻轻一拍。于是他停下了这无谓的胡思乱想,用余光瞥了一下这个打断他思考的不速之客。

“你哪位...你...你不是不来么?”

但在余光和少女接触的那一刻,他便把握住了状况。这种状况的把握并没有他表面表现得那么平静,可以说是经过了疑惑、惊讶、愤怒的准确变化。虽然有点生气,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转过了身正对着这个少女,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看起来确实是的老二刺螈的样子...而且气质不错,看来不是照骗。」

他感觉对方和照片上差距不大,虽然这并不足以让他的怒气消解——他一直不是一个很大度的人,即便是经历了这么多后的27的他,也依然如此,抑或说正因为和以前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他才能做出今天这种不明所以的事情。

“别生气了嘛~你看你身上的妹子都不开心了~”

少女那身高和JK加白丝的装扮确实很适合这个语气,加上她自称的年龄,简而言之就是合法萝莉。但对这一切早已不敏感的他内心毫无波澜。不过由于对方的提醒,他仍然看了看宅T上的休比,然后说:“休比一直都是这个表情吧,啥开不开心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就是迟到了一会吗,至于吗?”少女终于有点正常的语气了:“哄还哄不好了?”

“这是迟...?”他欲言又止,然后回到了原先的坐姿,侧对着少女,语气十分平稳:“啊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所以没报什么期待,不过不是说不来了吗你还来干嘛?”

“哦只是觉得既然说了来还是来比较好,不过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会来,我以为你不来了发信息你也不回是没看见吗?”少女平静了一些,在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啊没啥?也不是因为约,只是最近在家创作状态不太好所以来这试试,毕竟在装逼系数比较高的环境可以增加专注度。”他盯着刚才下意识切到写作软件的屏幕上那些昨晚写的东西:“毕竟这破东西也拖了挺久,不能烂尾。”

“哼哼,是吗~虽然也不知道星巴克有什么装逼系数,但既然我来了,你还要继续写吗~”少女又回到了一开始的语气,并把头凑了过来,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顺便问一下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呢~?”

“你来不来和我写不写没关系吧,反正你也早已不在今天计划预期内...”她顿了顿:“算了,你还是去自己玩吧,我计划好的东西基本不会变更的。”

“那你想让我去哪玩啊~还有,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呢~”少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看着自己。

“你想去哪就去哪呗,反正你对广州比我熟...至于信息,你就当做我没看到吧。”他无奈看了看对方:“既然预期的都有可能不实现,那么就当所有东西都不可预期吧。”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啊~”少女的眼睛像月牙,微微咧着嘴:“要不我就陪你在这写文章吧?”

“哎,真搞不懂你...”他叹了叹气:“我...不...我最讨厌的就是施舍,你还是自己玩去吧,反正像你这种人也不缺朋友吧,不用管我这个没啥用处的死宅。”

“你这个人...咋这么别扭,算了,那你就自己慢慢写吧!”

“......”确认少女离开后,他向着她消失的方向望了两眼,然后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他和少女的聊天记录。几乎就在同时,对方发来了聊天消息:

「我承认一开始说不来是我的错,但今天我也尽量弥补了啊,你别生气了陪我一起去玩吧,如果还接受不了就互删吧。」

“......”他稍加思考,在回复栏内打了几个字:

「行吧,你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就来...」

“不行...”就在即将点击发送之时,他犹豫了,他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就像是在全力抗拒这个决策一般,让他无法按下这个按钮——不错,就仿佛一旦按下去他就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像是尊严骄傲气节之类的东西,于是他立马删掉了这句话,并最终回了句:

「好吧,互删。」

“......”然后他真的删除了对方,并陷入长达五分钟的沉默,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是可笑,可笑啊,明明感觉还挺合适的...你到底在干嘛?”

这喃喃自语和些许悔意并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此时,27岁的他已经不比以前那个每天都沉浸在无尽悔意中的他了,他认为他的决策可能会有短期的问题,但长期来看一定都是正确的,当然,这并没有什么根据,只是一种非理性的确信罢了。不过脱这种非理性的福,他很快便把和这个少女关系的断绝定义为一次“为了理想和人设的献祭”,这让他的悔意没过了多久便消散了,于是他得以继续构思接下来的剧情。

「嗯差不多到他们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了,女主把男主鸽了,但男主还是坚持去了咖啡馆,却惊讶地发现女主已经在那里了。他们见面后女主说这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并且来判断二人是否有“命中注定”的感觉。然后两个人可以聊很多话题,比如男主最近在创作什么小说,女主可以从文案的角度给男主一些专业的建议——毕竟男主本职是个程序员,虽然很有思想,但是文笔还差点。」

“对,这样差不多——然后男主在创作的也是一部关于‘男主被女主鸽了,然后又巧合见面’的故事,哈哈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他为自己的构思感到得意,于是他的打字速度也变快了,这样的他大概只花了一个小时,便把这段剧情写好了。他这段情节中还巧妙借鉴了那部小说中的一段,这让他非常得意:

他们就在这咖啡馆内坐着,沉默着,因为之前的话题基本都在网上聊尽,所以只能这么尴尬得坐着,时不时冒出两句日常寒暄。这非常要命,毕竟对于两个文青而言,没有什么比表现出自己话题的贫瘠更丢人了,而就在此刻,身边一桌人的争执打破了这局面——那些人在争执着,争执着自己的所谓创业点子。他们从刚才就间断听到了这个讨论,只不过那时候还这些人都还非常平静甚至以一种玩笑似的态度在讨论这个点子,这是一个关于“自动溜猫无人机”的想法。但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增加,没有一个技术人员的这些人竟然开始细化了产品方案,并构想出了受众群体分析,再往后,他们便争执起了股权分配这种东西。这非常有趣,以至于二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并不时相视而笑。这些人七嘴八舌得一直在说,一个个坚持己见,互不相让,并且毫无耐心,硬是将意见虚无缥缈的事情,说得有些模棱两可,接着是有鼻子有眼,再接着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人一旦把自己的欲念化作言语,往往就是这样。

这一小时的创作也让他有些疲惫,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大学那个每天能够花四五个小时写剧本的激情少年了,于是他站起来,松了松自己的肩膀,将最后一口星冰乐吸入了口中。随后便把电脑合上装入了包中,背着包走出了星巴克。走出来的他对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有些困惑,毕竟他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来这个地方,所以他拿出了手机,先看了看时间:

「才三点吗?」

本以为已经过去了许久,没想到才三点,这让他有些犹豫。如果再晚一点,他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并在回家的路上买一些水果当晚饭,这当然是为了减肥,虽然他现在已经偏瘦了,但为了维持少年感,还是要更瘦些好。但这种思考也没什么意义,他还是要做出决策,决定接下来的去向。他打开了地图,地图上显示地铁一站的地方有个湖边公园,他觉得很不错,毕竟很久没有一个人逛公园了,逛公园这种事情虽然也没什么意义,但如海德格尔所言,在不带功利目的、和自然接触闲逛的过程中,你就会发现存在。所以他很想去遭遇这个存在,但无奈的是他现在背着一个包,包里有个并不轻的电脑,而如果去逛公园,他就一定会将整个湖绕上完整的一圈,这一圈至少要一个小时,而且他还肯定会拍照,将那些道路拍下来整合成一个朋友圈,来显示他丰富的深度和有趣的一面。所以他考虑到是不是可以先回家放下包再去公园,但回到家他又可能不会想着再出来了。

在这种思考的过程中,时间不短逝去,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三点一刻了。这让他惊慌,他惊慌与分明方才觉得时间如此不值钱,但现在又逝去得如此之快。所以他必须做出抉择,于是他决定了先回家一趟,至于后面要不要出门再说——他不觉得他愿意承受背着这个包走上一小时。

「哎...我到底在干啥。」

又过了一刻钟,仍然背着包的他出现在了公园大门口。不错,就在那地铁门即将关上的一刻,他冲了出去,那一刻他的大脑中或许是充斥着什么“体验一下负重寻找存在的感觉也不错?”的这种荒诞的想法,而这种想法直接推进了他的决策。这决策毫无疑问是非理性的,但他仍然做出了这个决策。

「不过既然来了,来都来了...那就继续走呗。」

于是他顺着人潮,走进了这个公园。进去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粗略估算了一下绕一圈的时间,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这还是可以接受的。步行了大概两分钟,他便来到了一个岔路,由于公园本身是一个绕湖的圆环,所以无论走哪边都可以。而正是这种“哪边都可以”的选项,却让这个有选择障碍的他有些踟蹰,不过他终究还是觉得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于是依据“男左女右”的普遍定则,他走了右边。

从岔路行进大概五分钟后,他便来到了架在湖边的木制走道。木制的走道和水泥以及沥青的路面完全不同,虽然明知是同样的人造物、同样来源于自然,但人却仍然还是对木头更为亲切,可能因为它即便是尸体、也曾经仍然是活生生的植物吧。而在此刻,虽然明知只是一个走道,他还是更愿意将其称之为“桥”,桥比起走道,又多出了一种“连接”的感觉,毕竟你可以听到“灵魂之桥”这类的说法,但基本不会听到“灵魂走道”吧。

他就这样行走于桥上,桥下是湖的边缘,从这边缘向远处眺望,是仿佛连接着这湖与天空的高楼大厦,而在他目前的视角,这远方的高楼大厦下方的地平线,和近处由桥墩两侧延展而出的扶手竟保持了完美的平行,这种契合是由他的姿态带来的——他正半跪在地上,举起手机,拍着桥墩上那他不知道名字的、淡粉色的小花。在这些小花的周边,有四五点白色和浅黄的蝴蝶在悠哉得飞着,他不禁看入了迷,这对他而言是一个非常惊讶的状态,毕竟他已经很久无法这么集中注意力了。而却正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又涣散了,于是他站了起来,他的行为而惊动了悠哉得蝴蝶,它们四散飞去。而他也继续向前走着。

不知不觉,他已经离开了桥,又回到了表征现代的混凝土地面。他很喜欢拍道路,并且比起方才那种桥、湖面、植物、天空融为一体的自然,他更喜欢这种在自然中夹杂着一条混凝土道路的景色,这仿佛表露出了一种人和自然的对抗、包容与矛盾,当然他也可能并没有这么想,只是喜欢在回忆中进行臆造而已。但他确实半蹲了下来,打开相机保持水平向着远处拍了一张照片,这照片让他很满意——照片中心一条由混凝土和大理石混合而成的道路向着远处延展着铺开,在道路两边的土地上种植着明显修剪过的榕树,其间还点缀着数量众多的杂草,这一切在占据了照片一半的灰白天空的映衬下,显然有些精致却苍凉的感觉,但道路上那忽然冒出的四只在结伴而行的小鸽子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种冷峻,竟为整体添出了一些生气。

「!?」

忽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胳膊上,这让看自己拍的照片入迷的他反射性松开了手,手机就这么掉在了地上。不过好在套了个壳,让这手机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他的这一连串的行为惊动了落在他身上的那个东西,一阵刺痛从他的胳膊传来。他很熟悉这个感觉,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这个痛感将还是切实得将他拉回了童年——那个留守在四川小镇上、无比贫穷却和自然无比亲近的他,那时自由而贫穷的他想必应该比现在幸福的多。这幸福的他和现在不知道处于什么状态的他在一瞬间被这个痛感连接了起来——毫无疑问,他是被蜻蜓咬了一口。所以他连忙张望,试图找到这给他这无聊的一天带来了难忘的感觉的生物。而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他转到的那一侧确实有很多蜻蜓在空中游荡,虽然他并没有看到有蚊子在那里,不过可能蜻蜓只捕食文字只是一种错误的观念而已吧。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在看着这些蜻蜓,在他凝视着它们的时候,它们也仿佛在回应他的凝视,不断变换着整体的形态。「这是幻觉么...」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它们又像是看穿了它的想法,迅速变换着姿态,最终以一个“门”的表象成型。

“进来...进来...”

「???」他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这声音毫无疑问是从那门中传来的,那像是天使的召唤,又像是恶魔的低语。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这声音却仿佛是是直接从大脑直接产生的一般。「果然是幻觉...」他立即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却无法遏制得表现出了一种渴求。

“进来...进来...”

「不...」他分明知道那只是幻觉,而且前方正是湖面,他不会游泳,所以绝对不能再向前,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得缓慢想着那个门前进着。

“进来...进来...”

“进你MB!”他终于试图不顾形象来反制这种冲动,但仍然没有任何作用,他只差一步便可以越过这道门。这虽然听起来很滑稽,但他还是从这蜻蜓群中穿了过去,并且就在他穿过的一瞬间,它们便消失了。随后,他的眼睛被一道刺眼的光冲击,这让他本能得闭上了眼。待这光消失后,他便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这迫不及待就像是出于一种类似于身体对肉欲本能的诉求一般,他的好奇心是如此答复的。于是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公园,不错,他仍然处于这公园之内。不过这公园却已经全然变了个样。虽然还是那道路、那树木、那湖面、那天空、那建筑,却又和方才完全不同,甚至是回头看到的那些蜻蜓也都成为了一粒粒发着光的粒子。敏锐的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捕捉到了这样的一种描述——这个世界,就像是被“渲染”出来的一样。那道路虽然看起来很真实,但飞到空中看起来却会和下方的地面产生一种互相覆盖的闪烁效应,这毫无疑问是z-fighting,道路两边的树木也像是一个个始终朝着自己的billboard,天空乍看比较真实,但仔细推敲却能明显感觉上面的云完全不会移动。「好歹用Morph做几个云糊弄一下啊...」他在内心吐了吐槽:「但这湖面确实不错。」湖面的渲染是让他最为满意的,以至于他难以理解为什么构建这个世界的人会对这个不可探索的地方花那么大精力,这湖面甚至连远方那早已变成哥特式风格的建筑的倒影都展示的惟妙惟肖,从成本控制和计算资源分配来讲完全不划算。除非——

「除非...我可以...」不错,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就是他很安心。不知为何,这个渲染出来的世界,却让他十分安心,如果说原先的世界时常让他感受到一种明确的疏离感,那这个世界就像是他本来应该存在的世界。这毋庸置疑是一种认知的倒错,但这倒错确认他安心。所以他竟然能够产生了一种自己万能的错觉,或者不如说,他确实已经万能了,毕竟为了观察道路的他现在正处于半空中。而令人诧异的是,他竟然先于自己的认知使用了自己的这种万能,就仿佛这一切是自然而然的一般。于是他很快便下了个决定——他飞到了湖面的边缘,从空中缓缓降下,这常识和冲动的对抗还是以冲动胜利画上了句号。他切实落到了湖面上,就仿佛湖面和地板没什么区别一样,但转眼他便有了自己的解释:

「反正都是一个Plane加了些障眼法罢了。」

但即便还没有办法完全放弃理性的分析,他的身体却非常诚实。“在湖面上行走”对他来讲是多么大的诱惑啊!于是他开始走了起来,这个走本应是漫无目的的,但无论他怎么转向,他的前方始终存在着那些哥特式的建筑。这种现象又让他更加激动,这激动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某种理念。于是他不断加快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他便跑了起来,这身体仿佛不再是他缺乏锻炼的羸弱身体一般,他还在不断加速,每一秒都比上一秒要快,每一瞬间都比上一瞬间要快。

在这长时间越来越快的奔跑中,他感到了时间已经逐渐追不上他了。一开始无论他怎么跑都无法接近那对面的建筑——它们仿佛一直在远方。但在速度足够快的时候,他超越了时间,而也确实越来越接近那些建筑。于是他开始出现一些幻觉,但这些幻觉对他而言就像是真的一样。他看到了繁华,也看到了寂寥。他看到了一个青年,看到了一个不断诅咒自己的青年,他又看到了一个少年,看到了一个不断祝福自己的少年,最后,他看到了一个少女,这个身着白色连衣裙、银发赤瞳双马尾的少女正站在那肃穆庄严的哥特式教堂的门口,彰显着两种审美体系的完全冲突。

在这一刻,他停住了,并且他感受到时间也停滞了。在这个瞬间,在这森罗万象的幻象全然消失的瞬间,在这个只有他、少女和哥特式建筑的瞬间,在这个他和少女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女微笑着,对他说:

“Project Curse,Project Root,Project Heart,Project Wings,Project Fake。”

“这是我现在能送给您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祝福。”

如果不是自己的创作,少女是会标识出来的,所以要告诉别人是少女写的哦。